扩大内需政策是稳定中国经济的重要措施 主持人:我们关注到这四万亿提振经济的措施出台后,国际反应十分强烈。首先请问夏所长,在金融危机波及全球的情况下您如何看待这中央出台的这十项措施。这十项措施,这四万亿元对于国内、国际的经济意味着什么? 夏斌:“四万亿”投资是近期宣布的政策,对于当前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全球经济的衰退,我们首先要把中国的事做好,这也是对世界经济的贡献。现在美国实体经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明年发达国家经济基本是零增长或者是负增长,全球增长可能是2.2%,世界银行的预计则更加悲观。受世界经济衰退的影响,我国的经济增长和出口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中国政府出台这个扩大内需的政策,对于稳定中国经济是很重要的措施。我国政府这么做,对于世界经济的稳定,对于抵消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衰退的影响都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落实十项措施要出手快、出拳重 主持人:对于政府出台的十项措施,老百姓们可以说是一方面欢欣鼓舞,另一方面也充满了担忧,害怕最终无法落实到实处,害怕浪费、腐败等等问题,但是我们很高兴的看到为保障十项措施的落实,温总理还非常罕见地提出了“快、重、准、实”四字真言,您认为投资4万亿,温总理为何强调“出手要快、出拳要重”这样的措施呢? 夏斌:首先,我完全理解老百姓的心情,这四万亿是老百姓的钱,要用好,防止浪费腐败。在这方面,我在报纸上看到发改委周围小招待所的一些管理人员,都知道全国各地的官员到发改委来要项目,招待所的客房都满了,价也涨了。审计部门对于这些项目要尽快跟上,落实后续审计,防止腐败。 第二、一些有关技术部门一定要把好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关。在分配这四万亿的过程中,一定要防止搞运动式的分配。 关于“快、重、准、实”问题我的理解是,因为宏观经济指标下行从第二、三季度已经有所表现,现在这些数据全部出来以后,确实感觉问题很严重,因此要快,要尽可能地拖住下滑的势头。从企业发电量、用电量、订单指数、财政收入、港口货运吞吐量等一系列的指标看,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经济下滑的担心很可能就变成现实了。而且经济有惯性,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的话,第四季度甚至明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可能就会恶化。另外,美国经济衰退、世界经济衰退对中国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还在过程之中,所以我们的措施一定要“快”、一定要“重”。 中国政府有财力推动积极的财政政策 主持人:在十项措施中我们也注意到了,说要“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很多人对之前一段时间金融政策采取的“从紧”的措施已经习惯了,那这“紧”与“松”之间如何理解?这次积极的财政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的表述意味着什么? 夏斌:原来由于通货膨胀压力比较大,泡沫也比较严重,在这种背景之下央行实行了从紧的货币政策。美国次贷危机慢慢衍生成美国的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发生了影响,对欧元区、日本以及中国的实体经济都在慢慢发生影响,各国都怕陷入严重的经济衰退。因此,在这个背景之下要赶紧出动比较松的货币政策,即时转换调控的方向。 现在利率也下调了,如果这些政策采取之后对实体经济的稳定或者防止经济过快下滑的势头没有影响的话,说明货币政策的作用还是有限的,因此要尽快地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而且中国政府有财力支持我国推动积极的财政政策。 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到2002年的这段时间,货币政策也是比较松的。从2003年到今年美国大规模爆发金融危机这段时期,全球经济增长都很快,中国经济增长也很快,在这个过程中间基本都是从紧的货币政策。 政府对房地产市场的 政策思路越来越清晰 主持人:我们有网友还说到,政府此次把加快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排在第一位,实在是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对此您怎么看? 夏斌:我也进一步地体会到十年来,我们在房地产市场上的争论很多。房价高了啊,房价低了啊等等。我认为,政府对房地产的政策思路越来越清晰,经过30年改革开放,中国有能力让老百姓先住上房,这个政策先稳定了,整个社会也就稳定了。把房地产内部的措施一条条的梳理得更加清晰了。 主持人:也就是说要实现“病者有其医,居者有其屋”的目的。 夏斌:是的。 扩大内需可抵消出口 减少对经济下滑的影响 主持人:1998年面对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也提到了说要扩大内需,拉动内需,和我们现在所提到的拉动内需,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夏斌:就一个国家来说,我认为这点有相同之处。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我国为了在亚洲和世界树立起来的形象不贬值,外需出口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为了保证中国经济稳定增长,政府决定扩大内需,连续几年发1万亿的债券,加上银行的配套资金。97、98年中国在世界的氛围和今年在世界的氛围是不一样的,因此,我们当前扩大内需、稳定增长对于世界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主持人:那么您认为拉动内需对于促进中国经济有什么样的作用呢? 夏斌:今年第四季度中国经济增长可能比一、二季度差一些,如果不采取及时的措施,明年经济往下滑的趋势可能更快。明年世界的经济形势可能也不是太妙,拉动内需、扩大内需起码能够保证2%的增长,抵消因为出口减少对经济下滑的影响。 国务院及时调整政策 确保09年经济稳定增长 主持人: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专家学者对世界经济形势提出了“过冬论”,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政府却可以出重拳,拿出四万亿资金用以提高经济的增长,这本身也是改革开放30年来积累的经济实力的体现,最后也请您对中国经济形势及未来发展走势做一个总结和预测。 夏斌:我曾经说过绝对不能低估美国金融危机对我国的影响,而且要及时调整相关的政策。我相信,只要政策调整及时,政策到位,2009年经济还是能够取得比较稳定增长的。6、7、8、9、10这几个月里财政收入最高增长40%,从全年平均来看可能是20%左右,而且中国财政收入的规模98年占12%,现在占20%,我们在财政上是有实力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的,为了实际需要,哪怕来一点点赤字都是可以的,其他国家现在没法和我国比。 其次,我国的农业情况很好,第五个年头连续大丰收,我国粮食丰收从某种意义上说为我们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提供了空间。在全球经济衰退影响很大的背景之下,石油可能不会反弹很高,这为我国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进行适当的调整提供了空间。 我们现在资本没有完全开放,都是以直接投资为主,而且在股市上外资不是可以随便流动的。我们过去积累下来的2万亿外汇还放在外面,这对于我们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对于加快内需都是有很大帮助的。再从长远一点看,我们的城镇化、工业化还在过程中,中国这么大的消费市场,东西部的差距很大,还有很大的空间,只要我们政策到位,搞好、搞准、搞快一点,2009年在全球来看,中国仍然是一个经济增长很高的国家。 扩大内需十项措施如何惠及民生
主持人:从十项措施中我们看出,改善民生,加大对民生工程的投入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您认为这十项措施究竟将会怎样影响百姓的生活?又会对当下及今后一段时期的经济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 夏斌:反思由美国金融危机引起的这场全球金融危机的痛苦调整时期,中国必须要扩大内需,特别是扩大以消费需求为主的内需。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GDP总量可能会到世界第三,我国经济的稳定增长必须依靠国内庞大的消费市场,而不能依赖国外的消费市场,因此必须转移到拉动内需和扩大内需上来。对于老百姓来说,以前不敢花钱,现在国家对农村、教育、卫生、城镇保障性住宅以及农业生产给予了一定的补贴,医疗等也有了保障,老百姓就可以有钱去花了。还有一些公共产品,可能不直接和老百姓有货币关系,但是在服务上得到了更高的福利待遇。 主持人:自国务院常务会议出台十项扩大内需措施后,新华网就“哪项措施将会对个人受益最大?”进行了民意调查,调查显示,十项措施中的“提高城乡居民收入”成为网民首选,第二是“加快医疗卫生、文化教育事业发展”,可见群众对于个人收入问题还有看病上学这样的民生问题依然是最关注的。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夏斌:我认为老百姓说的完全对,政府拉动内需,我们的政策就是这个目的,为了让老百姓的钱包更鼓。而且我们30年的改革开放目标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富裕起来。收入分配、城乡差距、两极分化问题等等都存在,拉动内需政策就是尽可能地在弥补这些差距,让老百姓有钱可花。美国金融危机引起的全球经济衰退,从本质上看是世界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长期以来我们是高储蓄,低消费,国内生产大量的商品,我们自己没有消费。美国有钱了,美国的居民来消费这个。现在他们的泡沫破了,维持不下去了,逼着我们要改变方式,逼着我们要把原来的消费品到国内进行消费。但是,老百姓又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要让老百姓的钱多起来。 扩大内需有哪些理解误区 主持人:有一些人可能对四万亿投资有一些误区,有一个说法叫做“把物价抬高就能保增长”,这样说对吗? 夏斌:作为政府,在保增长的过程中,尽可能要控制物价。我们保增长,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如果收入一边在增加,一边物价上涨,那么就全部抵消了。 主持人:还有一种说法叫做“依赖外资才能大发展”,这样说对吗? 夏斌:30年前,由于我们缺资金和技术,对现代工业也缺乏管理,因此引用外资确实对中国经济的开放有了很大推动。我们不能否认在改革开放中间引进外资政策的积极意义。在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美国经济危机引起了全球经济衰退,这也逼迫我们改变过去以出口为主导的增长模式,转而发展内需。在发展内需过程中,涉及到我们有没有资金的问题。我国是一个高储蓄国家,我们有资金,国内不缺钱。因为我们市场、金融资金运作体系没有很好的改革好:一方面引进外资,另一方面又投资,这就说明我们的金融体系没有完全改好。不能单纯说引进外资就要大发展,我们现在需要扩大自己的内需,主要不是资金问题。 主持人:还有一个说法是“不开放人民币就会为中国的经济涂上一层保护色”,您怎么理解呢? 夏斌:在目前情况下,学界也有很多的观点。美国金融危机了,人民币该走出去了等等。我个人认为,一个国家的崛起,特别是中国这种人口大国,货币必然会走出去,成为国际货币的。胡锦涛总书记在华盛顿峰会上提出我们应该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我们是否也可以探索非美元的结算,我们人民币的契约化能否做一些探索性的动作,长远来看人民币要走出去。外国人拿了人民币可以随便兑换美元、日元、欧元,那么汇率必须放开,汇率放开意味着浮动,中国企业、中国各项制度准备好了没有,我们有一些条件可能还不成熟。方向是要走出去,在一些领域还是要做进一步探索。 主持人:还有一个说法是“改革开放就是全面向境外随意放开”,这样说对吗? 夏斌:不是随意的,在金融领域我们还是有序地、渐进地开放。要符合中国的情况,我们开放要有利于经济增长,另一方面,要防止改革开放对我国金融制度带来的过渡冲击,不能随意开放。最近,我也看到网上说97年亚洲金融危机我们是偶然躲过了,如果97年是我们一不小心偶然躲过了。那么今年政府还是很冷静的,看到了我国的弱点,哪些能开放,哪些慢慢开。这次金融危机没有直接对中国金融业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恰恰是因为我们没有完全让外国金融机构在中国随便设分支机构。 现在东欧有一些新兴国家,比如说波兰、匈牙利等外资银行占很大比例的国家,这次金融危机以后,他们本地银行贷款马上就会受到影响。这次金融危机以后,有经验也有教训,通过美国的金融危机,我们要更深入地反思,美国金融危机除了美国宏观经济政策的毛病以外,在金融监管、金融创新上需要我们反思的东西很多。 主持人:您刚才纠正了我们刚才说的几个误区,才能更好地理解政府的这“四万亿”投资如何落实到实处。 夏斌: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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