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记者 刘卫东 刘勇 刘跃进 祸起“黑煤矿” 孙翠莲的家位于子长县城西南方向约10公里一个偏僻的小山坡上,山坡上仅住了两户人。9月21日,记者驱车前往孙翠莲家,从公路上下来,经过一段土路后又停车步行,爬过羊肠小道,才看到她家座北向南的三面砖窑洞。裂缝最明显的是窑面中间的青砖自顶向下裂开宽约一公分,长约2米的缝隙。细小的缝隙主要分布在三个窑洞的墙面、炕墙和地上。中间窑洞的木门框已和墙体整个分离,裂开的缝隙足可以伸进一个手掌。孙翠莲的老伴说,随着整个地基沉陷,三个窑洞的木格窗户已无法打开。记者试着推了推,果然异常沉重。这种状况并非她家独有,记者在另外一家的三面窑洞上也看到了类似状况。孙翠莲说:“前一向下大雨,院子的积水在窑洞前打着漩涡往里灌,我们等天晴后用土把灌水的地方夯实了”。听当地人说,陕北砖窑洞住个五六十年是很平常的,一百多年的窑洞至今仍然能居住。自己家才修建23年的窑咋就塌陷成这个样子? 说起导致窑洞地基沉陷的“罪魁祸首”,孙翠莲忿忿地用手向西边指去,记者看到,据她家西边约200米远,是一家煤矿。孙翠莲说:“就是这个害人的富源煤矿,把我们的窑洞搞塌陷了!” 孙翠莲的丈夫老杨说,这家富源煤矿井下共有优质3号煤和次质5号煤两个煤层。两个煤层在100米的地下高低相隔40米。他说自己今年下过一次井看到,两个层面共有十几台割煤机,每个割煤机长80米,最繁忙的时候两个煤层共同作业,老杨说:“把我们居住的地底下都淘空了” 关闭煤矿半夜忙 此前,就这家煤矿的运营状况,记者采访了子长县煤炭工业局局长李统琦,据李局长说,这是一家私营煤矿,目前正处于整顿关闭状态。但就是这家整顿关闭的煤矿,连日来总在凌晨一点多钟偷偷出煤。 9月22日凌晨两点,记者在孙翠莲家旁的土坡上,目睹了这家白天冷冷静静,半夜马达轰鸣的煤矿出煤现场。记者看到,不足30分钟,一辆车号为陕E38896的东风载重车被铲车装的满满当当后,疾驰而去。然而记者不知道煤矿怎样在井下攒足了这么多煤?也不知道此时百米的井下到底还有没有工人?他们的生命安全怎样保障?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记者走近煤矿看到,半夜里堆煤的场地和出煤桶筒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煤核也看不到……记者就窑洞塌陷问题电话采访了该煤矿老板高某,他说:“说窑洞塌陷是由我们煤矿造成的,有什么证据?难道说我杀人了我就杀人了?”随即挂掉了电话。 窑洞塌陷谁来鉴定 有关窑洞地基塌陷的鉴定,孙翠莲多次向乡上、县上主管领导和煤炭工业局等单位咨询过。答复基本一致:由孙翠莲自己先出钱鉴定,等责任明确后,相关部门再来协调解决。而记者从2004年3月1日起实施的《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看到,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地质灾害,包括自然因素或者人为活动引发的危害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的山体崩塌、滑坡、泥石流、地面塌陷、地裂缝、地面沉降等与地质作用有关的灾害;第二十八条:发现地质灾害险情或者灾情的单位和个人,应当立即向当地人民政府或者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报告。其他部门或者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接到报告的,应当立即转报当地人民政府。 当地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接到报告后,应当立即派人赶赴现场,进行现场调查,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灾害发生或者灾情扩大,并按照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关于地质灾害灾情分级报告的规定,向上级人民政府和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报告。孙翠莲不解的问:“难道地基发生塌陷,就该由我们家出钱鉴定吗?” 悲情一家人 14年前,孙翠莲的丈夫在一次车祸中意外身亡,35岁的她带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儿子实在无法生活,于是,招赘了临乡老杨作上门女婿。老三的儿子因自小患脑炎未愈,长大后神志不清,他们又抱养了亲戚家的一个女孩,随老杨姓。丈夫的意外去世和生活的巨大压力,使再婚后不久的孙翠莲突发精神病,病情发作时常常大声哭嚎并四处疯跑。随着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相继结婚生子,孙翠莲的病情才逐渐得到好转。虽然日子过的异常艰苦,一家十口人也其乐融融。但随着家里三面砖窑洞沉陷裂缝后,孙翠莲给记者说,她感觉到头又开始一阵阵发昏。自从6月25日家中窑洞出现裂缝后,全家人搬出窑洞,每天晚上睡在门前的露天院落里和三轮车上。随后,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子陆续在外面赁窑居住。她和丈夫、小儿、女儿四个人继续担惊受怕的住在中间一面窑洞。“八月十五那天,大儿子回家看我,说小孙子哭着说想奶奶了,我也想小孙子,但咋敢让他回来住?”说着,孙翠莲抹起了眼泪 求助遭推诿 自从6月25日发现自家窑洞地基塌陷以后,孙翠莲就没有停止向各级部门和相关部门反映,但得到的答复却让她心灰意冷。从村委会、乡政府、主管县长、煤炭工业局、子长县信访办、延安市信访办,但都以找鉴定部门先认定责任或者诉诸法律等理由驳回了她的求助。 9月22日早上,记者在余家坪乡政府见到了主抓安全工作的宜梦银副书记,他说,自己至少去过孙翠莲家5次,当时主要是煤矿老板出国去新马泰了,没有办法调解。他自己也劝孙翠莲一家赶快搬出,并帮忙找了村长家的一面窑作为过渡。(孙翠莲告诉记者,村长家的那面窑还不如自己家的,要死就干脆死到自己窑里。)记者问道宜书记有无详细查看三面窑的塌陷现状?他说就大体看了看。记者又问书记有无做详细的文字记录?书记说做了,但没在自己手边,拿材料的干部出去了。记者还欲提问,但被宜副书记以记者没有子长县宣传部的介绍信为由打断了采访。 记者听孙翠莲说,某领导又建议她打官司告富源煤矿,目不识丁的她开始忙活着托人写诉状,但当记者问道,告对方的证据在哪里?她又回答不上了,她说自己头有点昏,想好好哭一场。 9月23日,在记者离开子长的当天早上,下起了入秋以来比较大的一场雨,当天的温度最低16度,而孙翠莲和老伴、儿女还依然住在那个地基沉陷、墙面裂缝的窑洞里。记者不禁在想,这个季节和随之而来的冬天,他们一家该怎样度过?
来源: |
| |